文／周美婷

今天在公司接到女兒的電話，電話那一頭急促的啜泣聲，讓我沒法聽清楚她在說什麼，好不容易等她情緒穩定下來，才知道是為了數學成績沒考好而傷心。女兒對於成績的反應，讓我百感交集。

女兒在學校算是個很令人喜歡的孩子，大大的眼睛，長長的頭髮，每天都笑嘻嘻的，而且喜歡幫老師的忙，課業也不錯，很得師長疼愛。因此，她心中一直認定自己是個「好學生」，並給予自己很高的期許。在這次考試之前，她就不斷的告訴自己一定要考一百分，雖然我試著讓她知道分數並不是那麼重要，但似乎改變不了她「堅定的意志」。

今天成績揭曉，結果並不如她所想，讓她非常傷心。她難過的告訴我，她認為自己的分數應該在九十五分以上，因為她屬於班上功課比較好的一群。這讓我想起一位在幼稚園工作的好友告訴我：「在臺灣，大部分的父母都擔心孩子的學習表現不好，因此用盡了各種方法要提升孩子的學習成效，甚少父母會擔心孩子的學習表現太好；事實上，孩子的學習表現太好，可能更令人擔憂。」

怎麼說呢？曾經有個撼動社會的新聞事件：一個剛考上北部名校的學生，因為第一次學校段考成績不理想，而選擇以跳樓結束自己的生命。這個學生在遺書中提到：「一直以為考上這所學校以後，我的人生將收穫豐盛，但事實證明，我沒這個實力……」「我真的不想成為那個第一，因為壓力真的很大！」

這個學生從小到大一直是資優生，在第二次國中基本學力測驗時，更以極為出色的成績，如願考上人人稱羨的好學校。這樣優秀的學生為什麼會選擇自殺？問題就在於從小到大都很優秀吧！一個一直很優秀的孩子，他的成長環境鮮少出現責難聲音，不管在家中、學校或生活周遭，處處充滿了讚美聲，久而久之，成功對他而言變得理所當然，因此從未有機會學習如何面對挫折。

在臺灣，所謂的「學習表現」，早已被窄化為「學業表現」，所有的孩子只要能通過學業這一關，就能被歸類為「好孩子」或「有用的孩子」；相反的，若通不過學業這一關，很可能就被歸類為「壞孩子」或「沒用的孩子」。但是生命並不能簡單的用「學業」來概括，生命中所遇到的難題也不是「學業成績」就可以完全解決。藝術家兼作家蔣勳就曾經感慨的說：「這個社會一直在製造這樣的一批『好學生』，他們本身也洋洋得意，因為一路走來都是被捧得高高的……他們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有問題。」「我要呼籲知識分數越高的人特別小心，因為將來要面對的生活難題，都不在這些分數裡面。」

從生命的成長來看，失敗的經驗相當可貴，我們往往在失敗後才開始懂得思考；在失敗後才知道人外有人、天外有天；在失敗後才知道生命如此寬廣；也往往是在經歷失敗之後，才懂得學習如何不害怕失敗，重新站起來。

女兒的考試事件，反而讓我有點欣喜，相對於之前如何勸說都無效，這次機會正好讓她了解自己並不如想像中那樣了不起，除了知道達到目標需要付出更多努力，也了解一個人不能只用成績來衡量。如果凡事努力過，即使考試成績不理想，那段用心、努力的過程，仍是可貴且值得肯定的。畢竟生命需要更多感受與體驗才能更加完整，而失敗就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經驗。

**本文轉載自國語日報2009/04/23 家庭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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